打开三扇门 - [诗歌]
——观三友人画展有感
在这寒冷的季节
你们打开三扇屋门
为所有赤裸过冬的人避寒
在这饥饿的岁月
你们打开三扇屋门
请所有空腹而过的人就餐
在这纷乱的时刻
你们打开三扇屋门
领所有已经迷路的人回家
在这衰老的世界
你们打开三扇屋门
让所有频临死去的人复苏
1994.1.28.
在终点与起点之间
我是看着自己那穿着廉价浅灰色T恤、紧身牛仔裤的肉体,与赤裸着的灵魂一起走进了那个叫做双龙峡火车站的所谓候车室的。我们一行五十余位,一下子进来,立即让本来就很小的候车室窘迫起来。
这里有供乘客休息的木质座椅。有人坐在座椅上,有的站立着。两条钢轨平行地延伸在不远处转变方向,伸向山的深处。稍后,一声汽笛长鸣,小火车——“东方红”号由远及近,缓缓驶来,并稳稳地在我的面前停下,粗粗的叹着长气。我楞在那里。大家在一阵喧嚣声里爬上了车。我的肉体随着上车了,灵魂还在车下站着。等灵魂爬上车还没有坐稳,火车就启动了。
我的心,随着车的启动而悸动。我知道,那是我的肉体与火车一同前行,而我的灵魂落后,在追赶了的缘故。
说不清今天是什么日子。或许是2009年8月8日吧。这一天,我们一行五十人的所谓作家来到北京西南,一个叫做双龙峡的地方采风。但我觉得时间应该回到五十年前,也就是1960年6月25日——我出生的那一天。我将要降生,来到这个世界之间。
车轮渐渐加快它的滚动的节奏。轮子与钢轨激烈的摩擦撞击,形成剧响。这,就像我来到世界之前的阵痛、不安与惶惑的呻吟。我坐在车上中间靠边的位置。我看到巨大的山体从身边划过。时间留下伤痕,淌出的血液随溪流一起逝去……山花在寂静的小小角落里盛开,浅浅的溪流清澈明朗。再有就是坐在我的斜对面的那位异性了。她那美丽的裙裾在微风的拽动中肆意开放,满头金发,随风而动,隐隐地散发清香。我看到,我的肉体静静的坐着,灵魂的目光已经抚摸到诱惑我的山峰、河谷和树林……
很快,终点站到了。人们纷纷下车,带着通常的疲惫。我的思绪被迫折断。车上用时一刻钟左右(准确的时间说不准),感觉时间很短,又很漫长。长到百八十年,或者说就是我一生的长度。我想是的。从上到下,从始到终,从生到亡,一切都已经归于无有,归于自然,归于平淡。
手机已经提示没有网络信号。正当我判断旅途已经结束之际,我即刻发现真正的旅途才刚刚开始。展现在面前竟然是一个全新的境界。三面环山之中一泓碧水,幽静深远;几只天鹅在游人的驾驭下悠闲惬意在湖面游荡。山上葱葱杂树无序伸张着枝蔓,一条小路曲曲折折消失于视线所及之外。
好一个梦幻的所在!
大家纷纷去排队乘船。人多船少。正犹豫间,有人喊到,往前走啊,前边还有好的地方啊!
大家就随了众人向前走去。路一会宽一会窄,一会沿山向上,一会又返头向下。两边的树也一会稀疏,一会密集,一丛高大,一丛矮小。忽然于一转弯出来,眼前一亮:但见一仙界的所在:眼前境界开阔,脚下一大平台。台上一亭,亭内外有座。一群男女均在此歇息喝水,吃东西歇脚哪!
我也找了地方坐下喘息。我发现,上衣已经湿透了。还好,有自山谷里吹来的风,凉凉的,如麦收季节,深夜,一场雷雨过后,躺在麦场上的那透心的凉爽。我们喝水,互相开着玩笑,话语间夹杂着荤段子,笑声爽朗,放松,自然。
终于又有人要前进了。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人工搭就的天梯。天梯高数丈,盘旋而上直达上部山端。部队产生分化,一部分人跟随出发,一部分不思进取,还有人犹豫不决。我与同行的石清波就是属于后一种了。这时,忽见火车上那坐我斜对面的金发女子已带头登上天梯奋力攀登。我有了向上的冲动。我的肉体在原地未动,但灵魂却已经跟在了她的身后,向上攀登了。肉体紧紧地追赶,在灵魂的后面。我的身后,清波也一起跟进。到了旋梯中间部分的时候,那女子停下脚步,说有点眩晕。这多少令我兴奋。但,这一切意外均未发生。她只是稍作停顿,又继续向上了。
接下去是相对平坦的山路。我们与小溪同行,溪流像是魔女手中纱,刚才还在我们的左边,一会又绕到我们的右边去了。风景美丽。我们不时停下来拍照留念。有单人的,也有我与清波两人合影。在小溪边,那女子说与我合影。我与她站在一起,我背后的手似乎被她拉了一下,紧紧的。我不敢肯定,或许这只是我的一种幻觉。
我们继续上路。清波见我们有说有笑,说自己应该中途回去,那样,也就不会有夹在一个男人与一个女子间的尴尬了。我想,我和她都明白清波所指,但,都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加快步伐继续赶路。毕竟清波说的含蓄,大家没有必要把这最后的窗户纸捅破。
其实,我们的谈话内容并非局限于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我们谈的是人间之爱,人与人的互相包容,理解。我们谈的是与人相处的技巧,生活的艺术。这些都与男人、女人有关系,但又都没有关系。这些话题或许过于神圣庄严,但它却实实在在地缩短了我们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叫二道瀑。尽管我对它的美有所预期,但它的突然出现仍然叫我们都大吃一惊。我们的嘴巴惊讶地张开,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它实在是及其壮观的,是伟岸的,是雄性的。这是一个男人。我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瀑布,但,作为我,还是不得不为二道瀑感叹。我们没有理由不虔诚地拜倒在它的脚下。经过长途跋涉,跨涓涓小溪,走崎岖山路,对最终结局本来是十分苛刻的。但是,我眼见得那一泓碧水顺岩壁从天而下,水柱倾入潭中,银花四溅,状若蛟龙,声如雷鸣。我的一切劳累,疲倦和麻木都迅速消失,似乎我的一切欲望在瞬间从中得到了满足。三五知己于雪中酒后沉醉,半日清闲于山畔温泉之中的沉浸, 都不足以与之相比了啊。
我们于恋恋不舍中离开了二道瀑。路上,我曾经抚摸过的树木鲜花,曾经洗过手臂的溪流小潭,曾经跨越的崎岖栈道,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一切,竟然让我既熟悉又陌生。是啊,假如人生是一次旅行,品味它需要去,更需要回。我不过是匆匆过客。这里的一草一木固然是但也已不是来时的它们了。感慨只是它开始的部分,更加精彩壮丽的体验还在后面。我们为自己确定的目的地往往不是你要到达的终点。到达目的地并非旅行的结束,只是开始。
我的肉体已经回来,灵魂至今未归。
2009-8-14
跨过门槛
推开沉重的木门
回身将它紧紧锁上
沿着畦垄走去
顺手捡起
属于你和他的时光
心成为
你日夜缝就的网
所有的影子
和鱼一起收藏
你用力推开木门走出
心 其实就已经将它紧紧锁上
1992.8.20.
升职
乡七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副乡长王生以全票顺利当选乡人大主席。喝喜酒、搬家,装电话,涨工资,俨然一派荣升景象。随之,自己也不禁心存一丝得意起来。皮鞋一改脏兮兮的样子,亮丽起来。平常最喜欢的夹克衫也变成了笔挺的西装了。参加会议必衣冠楚楚,左臂下夹一皮包,右手端水杯,出席典礼必发言表态,行动坐卧全然一副道貌岸然样子。处级嘛,待遇是与书记、乡长一样的啊。
然而,他周围的人们的看法似乎并非如此。先是他到村里去推动工作时,有知心的好友总会充满神秘的将他拽到一边,露出满是关心的体贴来,问:“您二线了?还上班吗?”
他耿耿然。一群无知的家伙!人大主席嘛,是堂堂的正处级,怎么是二线了呢!怎么就可以不上班了呢!他发现自从当选人大主席,自己的在老乡面前似乎是犯了错误,职务降了一般。
他是无所谓。老百姓嘛,看问题就是个简单!他们哪里知道什么!
当然,他想错了。接踵而至的是单位借口装修,让他腾房子。他现在住的这房子可是乡机关最好的房子了。这个带了套间的房子还是他在酒桌上与乡长多喝了三杯酒,才答应他搬进来的。如今书记亲自找他谈话,说出千般理由,总之目的是让他搬到由车库改造的新屋里去。
车库改造成的那间房子,新固然是的,但又怎么能和现在的这套间相比呢!
我现在是正处级,和你书记是平级,这样挤兑人,不是小看人嘛!
没有办法,既然党委已经做出决定,牢骚满腹也只牢骚满腹,房子总还是要搬的。如此,房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搬了。
后来是他去某某村了解计生工作,碰上了钉子户。他满以为这钉子本是自己的老熟人,凭借过去的面子,做做工作,是应该绝对没有问题的。没有想到,他的话还正讲到半截上,那钉子便恼了,话里话外,还带着脏字。言外之意,你算什么东西!
他觉得这全怪世上糊涂人多啊。自己过去与这钉子的交情断了倒也无所谓,可乡里的一位同志训斥那钉子的话让他大惊失色。
“王乡长刚下去,你怎么就这样呢!”
他糊涂了。谁刚下去?是我吗?我下哪里去?我不是刚升的吗?我的工资明明是刚刚涨了153.4元嘛!
从此,他一病不起。先是听说得了感冒,在家呆了半个多月,随后,犯了老病——血压高,到北京去治病。回来后,就在家养病了。
去年,他突发脑溢血,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年47岁。
鲁迅先生与天津
说起鲁迅先生与天津的关系,不免让人感慨。作为我国三大直辖市之一的天津,与之北京、上海相比,鲁迅先生和它的缘分就显得太薄了。先生几次来天津,都不过是从家乡到北京,或从北京到家乡间旅行的一个中转站而已。对于天津来说,可以说,先生多属于“过客”。事实上,即便是匆匆一过,天津给先生的印象也实在太糟。
1913年6月19日,先生去杭州路过天津,晚上7点20分到站,住进一名“泰安客栈”的旅店。首先,这里住宿条件极差。饭菜无味,价格昂贵不说,被子脏污不堪,多有虱虫。先生一夜未眠,次日仓皇而走。此后,虽数次路过天津,先后寓富同客栈、大安旅店,也不过均一夜即去,对天津没有什么好的印象。1926年8月26日,先生曾携夫人许广平到天津,住进中国旅馆,也不过来去匆匆而已。
其实,先生对天津印象不好,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1934年初,就在国民党变本加厉迫害先生的同时,天津《大公报》有一则报道说,先生得了脑炎。这一谣言,无疑是为国民党反动派助了一臂之力。同年3月,先生得到这一消息,一笑置之,随后写了一首七绝:“横眉岂夺峨眉冶,不料仍迷众女心,诅咒而今翻花样,无如臣脑故如冰”,展示了先生博大胸襟。
1992.12.13.
老纳是味药
吃中药是颇讲究的。当然,首先要药对症。用治腰痛的膏药,去保胎,显然是要误事的。其次是药是真药。假如是江湖骗子卖的假药,非但病治不好,还要吃出病来。这是另外的话了。此外,就是吃药的方法问题了。
吃药的时间,药量大小,都与治病的效果有关系。
尤其国人吃药,是有讲究的习惯和经验的。
就拿吃汤药来说吧。药是要煎的。用什么容器呢?用砂锅自然是正确的。如果没有砂锅,那么搪瓷锅或铝锅也是可以对付的。但绝对不可用铁锅。加水也有讲究。第一煎以水浸过药面一寸为宜。第二煎,水可漫过药面半寸。此外,诸如火候大小,时间长短等等讲究颇多。
服药也要有禁忌,注意方法。一般,孕妇和儿童是主要禁忌对象。成人和儿童在服药的量上是有明显区别的。药是水服还是酒服,也都有具体规定。
所以,我说药吃了,用了,病没有好的原因很多,但未必是药的毛病。上述诸环节都在左右着药效的发挥,决定着病的去留。
因此,我想起中国的足球。
经过多年的失败,经历了苏永舜、曾雪麟、年维四、高丰文、徐根宝等几代教练和球员和他们的阵痛,终于有人为中国足球开了个药方子,其中有一味药就是施拉普纳。人们习惯地叫他“老纳”。
于是,大家都将希望寄托在老纳这味药上,期望着大伤元气、久病未愈的中国足球能籍这个西方人的神奇魔力,带领中国足球,走出低谷,再现生机,走向光明。人们对近日的上海足球邀请赛、五洲杯赛、鱼尾狮杯赛再一次膨胀出无比的热情便是证明。
然而,人们在不得不在承认中国队有进步的同时,远未看到更多的希望。得到的是更深的失望和痛苦。国足一连串的失败,让国人丢足了脸面。
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呢!
老纳是味好药,这大家都看到了。中国足球队技术上有了进步,心理素质也在提高。还踢了两场不错的球。但老纳一走——据说是回德国去过圣诞节,同样的队伍,确旧病复发了。本该拿下来的比赛,踢得懒散无神,全无斗志,再次上演了黑色十分钟,输的让人不明不白。
显然,老纳终究是要走的。老纳总要回到德国去。中国足球终归还要中国人自己踢。
于是,我们不禁要问,没有了老纳,就不行了吗?
假如说老纳是医治中国足球顽疾的药的话,那么,在服药的同时,还要注意审视我们煎药用了什么容器,放水量是多少,是否掌握了准确的火候。甚至,我们应该调整服药的时间、剂量、习惯和用药方法了。
因此,我想起中国的许多事情都如是。
中国改革开放,搞现代化建设,外来的思想就是药。怎样服下这济药,什么时间服用,服用多大剂量,都是需要我们重视和认真加以研究解决的问题。
1992.12.20.作于家中
爱的教训
——童年的记忆之一
自己是很喜欢种花种树。
记得有一种花叫熟锦花的,花长的一人多高,花开的大,结一串串的子苞,里面圆圆排列了片片的种子。我喜欢在空地上,把这些种子撒下去,用土埋好,浇上水。不久就会发现,一丛丛的嫩丫丫就会破土而出了。姥姥就曾经说过,小子爱花怕媳妇,说我应该脱生个闺女。
一次,学校放假,母亲让我搭上来城里赶集的大车去姥姥家。赶车的是姥姥家村里的舅。他们赶了两辆大马车到城里拉面粉。可能是面粉。我坐在车的顶部的一个凹卧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颠簸的马车上睡着了。马车一上了运河大堤,我就从睡觉中醒来啦。马车在大路上轻轻跑起来,随着一阵清脆的鞭子声,悦耳的铃铛声和马的欢快鸣叫,我从梦中醒来时。正是上大埝的斜坡。我从车上下来,看到两岸树下田野到处开放着各式各样绚丽的花。红的、黄的、白的,还有粉色的。小的有米粒豆粒,大的如蜻蜓蝴蝶,一簇簇一蓬蓬,或疏远或紧密,或翩翩起舞,或婷婷玉立。淡淡的清香四处飘散着,律动着。
望着碧蓝的天空中飘动着的片片白云,听着林中百鸟的争鸣,我轻轻地亨起了姥姥教我的民歌……
我看到路边开放着一种不知名字的美丽的野花。它攀附蒿草而生,头高傲昂起,如人,款款摆动着,像是招呼着,微笑着,略带娇羞。其花鲜红如唇开放。
啊,多美好的花!我伸手掐一朵朱红的花叼在嘴上,顿时,感到一股清香直入心胸。
突然,我感到一阵疼痛。我的嘴像被针锥扎了一样的疼痛。像是一团火在嘴边燃烧着。我嘴上的花落在地上。我看到一只小蜜蜂从我的唇边快速飞走了。立即,疼痛的泪水流了下来。
到了姥姥家,我的脸已经肿了起来。几天不能吃东西。尽管姥姥用黄面酱为我涂抹伤口,仍无济于事。过了十多天才慢慢消肿,好了起来。
尽管如此,我并没有因此而丢掉喜欢种草种花的习惯。我在百间的住处种下的柳树,前不久才因为搬家被父亲伐掉的。
第三次约会
梅江公园。老地方。他看了看手机,离八点半还差五分。
只差五分钟就到约会时间了,仍然不见她的影子。四周的树木、河堤和远处的村庄渐渐地融合了,消失了。先是眼前飘动着轻雾,进而就是一片渐渐模糊影子,最后就连一点影子也都找不见了。朦胧之中他辨不清哪里是村庄,哪里是河堤,哪里是树林了。只有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刮来大块的乌云,不时夹带几声刺眼的闪电和沉郁的雷鸣。
他焦躁起来。甚至有些后悔。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失约了!他愈发感到天气的闷热难耐。
他和她是在网上聊天认识的。他们曾经约定了两次见面都被她因故取消。
他似乎听到朦胧的远处有冰糕的叫卖声。
冰糕?还有卖冰糕的?他循声望去,那卖冰糕的人由远而近,推车而来。近了,竟是有些熟悉的。他想起来了,这卖冰糕的姑娘是长期在公园门口的拐角处卖的,自己女友前两次约会,都是经这位姑娘把信转交自己的。说是自己女友有急事,来不及见面。两次都是如此。
先生,又在等你女朋友吧!天气热,吃个冰糕吧。
显然,卖冰糕的姑娘是在揽生意。
他说,好啊,买两只。
一个还不够吃啊?姑娘似乎有些多管闲事。
他随口说,还有她的哪。
姑娘哈哈地笑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前两次约会的失败姑娘都是知情的。
他笑笑说,啊,我还以为你又是来通知我取消约会的哪!
不。今天不是。姑娘,把车子支好,拿了毛巾擦汗,似乎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随后似乎幸灾乐祸的说,大概人家不来了吧。
他看了看手机钟表,八点二十八分了。他的心就像远处的雷声一样犹豫起来。
天快下雨了!还等啊?回家算了!姑娘的心境似乎与他截然不同。
他突然把吃完的冰糕棒扔到远远的地方去,说,不。我不走!他想,虽说前两次约会她都失了约,人家是确实有事。况且人家也写了信来。何况,现在时间还没有到啊。
他瞟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表针正一步一步地走向八点三十。
你的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不想回答姑娘的问题。但毕竟人家曾经两次为自己送信,奈于情面,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他们是在一个论坛上认识的。当时正是凌晨3点。他为赶写自己的最新一部长篇小说的结尾而忙碌。之所以认识了她,是因为终于他顺利完成了写作。他感到从没有过的轻松。于是,他顺着网络随意来到了新浪围棋。很快就有一位棋友约他下棋。他愉快地与之对弈起来。很快他就败下阵来。他不服,要求再下一盘。她应战,结果他又输。他觉得无趣,想下线。她并不同意,继续再战。这次,她败了。他想乘胜追击,续下,她仍旧胜利。这时,他发现已经到上班时间。两人都意犹未尽的样子,相约晚上再见。
当晚,他找理由辞掉了几个朋友的酒会,准时去新浪围棋见她。原来她已经在上面了。紧接着就是混天黑地的搏杀。可以这样说,两人从此相识直到今天,除了围棋他们还没有谈过什么其他的话题。那第一次约会还是女友提出来的哪。
忽然一阵风来,随后几粒豆大的雨点噼啪噼啪地落下。
下雨啦,我们快回家吧!姑娘说。
不,我再等一会儿。
那,把雨伞留给你吧。姑娘从车子上拿出一把雨伞。
不,伞给我你怎么办?
没关系。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很近的!
那……这把伞,我怎么还你呢?
伞上有我的地址!
说完,姑娘登上车子走了。随后是一传爽朗的笑。她的笑声在愈来愈响的雷鸣之中显得几分诡秘。
他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指向八点三十分。
一阵风过后,雨下大了。他打着伞带着失望地回到家里。
他疲乏地一头倒在床上。他恨那三次失约的女友,笑自己的天真。他又想到那个卖冰糕的姑娘。那是一位多么好的姑娘啊。他想起来,那姑娘曾说过,伞上有她的地址,忙起身找来看。果然,从伞把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娟秀小字:
我们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我觉得你很诚实,是个很可爱的人。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我就是你要约会的人,是因为我只是一个买冰糕的小贩。我配不上你。今后,我每天都会在老地方去等你,你还会来吗?
玻璃丝红辣椒
现在,谁又知道玻璃丝呢?没有了。早就是过时的东西啦。就连商店也找不到它的踪迹了。
然而,在我们小的时候,在乡下,谁又不知道它呢。
那时,每个女孩子的两颗小辫子都是用各色玻璃丝去扎着的。一分钱两条,便宜;红的绿的,五颜六色。油黑的两只辫子,用玻璃丝一道道扎起,高高地翘着,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记得一年的暑假,我去姥姥家,姥姥家住了我的一个表姨,是从东北沈阳来宝坻插队落户的。那时,她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人长的很美。她整日地与我们几个孩子坐在炕头上,边织毛衣边讲故事。她织毛衣的动作很熟练,还不时地用小拇指一下下拽动身边的线球。那线球随着她小拇指的不停拽动,大球渐渐变小,变小,最后竟成了一件漂亮的衣服啦。
于是,我和姥姥说想跟表姨学打毛衣。
表姨听了笑着说,哪有男孩子打毛衣的?
不过,她显然是愿意收我做徒弟的。她把自己不用的一只扦子折成两截,将茬口用刀削好,打磨光滑,为我做了一副竹针。还找来些破旧的毛线,手把手的教我起针,织平针,极认真的样子。
自然,我学的很好很快,不久就学会了织平针。即使是现在,这种最基本的编织方法我还会呢!
和许多城市人一样,表姨在炕上坐着不会盘腿。但她坐着的姿势是极新鲜极好看的——将一只脚压在自己的臀下,而另一只脚舒展地伸向前方。这一与众不同的坐姿着实让我们这些看惯了传统坐姿的孩子们感到颇为新鲜刺激啊。她在编织的间隙,有时会停下手里的活计看一本厚厚的书。看她那痴心的样子,我便也无意中发现了她的另一个世界。每天晚上,我们都伴着那盏昏黄的罩子灯看表姨编织和读书。那是一本纸张已经泛黄,没有了封面的,名字叫《广岛姑娘》的书。
不久,她的毛衣织完了,又用五颜六色的玻璃丝编织各种小的饰物来。什么小蝴蝶、蜻蜓、蚂蚱都会,让我们再次惊奇不已。只见一团红的绿的黄的玻璃丝,在她的手里只一会时间,就变成了生动活泼,形态可掬、妙不可言的各种小动物了。我跟姥姥说,想让表姨给我编织一个小饰物。于是,姥姥拿了一只鸡蛋,领我到村西的小卖部去,用鸡蛋换了十多条玻璃丝,有几根大红的,几根碧绿的。让表姨为我编织。
很快表姨就编了两只鲜红的小辣椒。
那是两只正在生长的小尖辣椒,通身透红,衬着几片碧绿的叶子,极是可爱。玻璃丝的自然的光泽着实为其赋予了极其真实的色彩。
我记得,在我暑假结束回到小镇去的时候,我把这可爱的小红辣椒,带回了我所在的那个小镇。
如今,我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近四十年的时光已经逝去了。我的那个表姨后来返城回到了沈阳,在街道里的一个工厂做工,现在也已经下岗在家。而她编的那串小红辣椒早已想不起让我放到哪里去了。
鲁迅与证券
鲁迅先生的大名是妇孺皆知的,但先生与证券有关的事则鲜为人知。
早年,先生在北京教育部任职之初,薪金较少。除了部分自己必须的一些生活费,还每月寄给母亲一部分补贴家用。同时他还需要买大量书刊,家用开支却较大。生活自然十分清苦。即使如此,他也曾紧衣缩食,买过几次奖券和公债。1915年7月和1916年1月两次分别从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取得公债本息。先生自觉手气好的时候也买一点奖券。1914年12月,曾从老友王仲猷那里化十元买到一张新华银行的储蓄票。先生渴望中奖,还把票的号码记了下来:602475。结果没有中奖。先生也有手气好的时候。1917年某月,先生曾为赈灾买了一次“直隶赈券”,结果中彩得香烟四盒,先生十分高兴。迫于生计,先生曾于1919年6月13日午后亲自到“李铁拐斜街”变卖公债,以充急用。虽然公债交易未成。也从一侧面说明其时先生生活之窘迫。
转眼,赵丽荣老师逝世已经八多年了。赵丽蓉老师的音容笑貌一刻也没有离开我们,赵丽蓉老师的留给我们的是丰厚的文化遗产。在文化广场,她的铜像前,每天都有数百上千的宝坻乡跳舞、锻炼、休闲,电视机前人们在收看她的《英雄母亲的一天》、《如此包装》、《打工奇遇》等小品,不时会爆发出的朗朗笑声。逢年过节,宝坻剧院会推出评剧专场,她的评剧《花为媒》、《杨三姐告状》等,大家百看不厌。我们为宝坻出了赵丽荣老师而骄傲和自豪。近来,宝坻确定了文化兴区战略,文化建设呈现了崭新的局面。评剧、“京东大鼓”相继申遗成功,举办了首届环渤海评剧青年演员大赛,评剧热再度升温,使宝坻成为准评剧之乡。广济寺重建,让千年古刹重现异彩。应该说,宝坻在文化建设上做了很多扎扎实实的工作。但,尽管如此,每当我来到文化广场,来到赵丽荣老师铜像前,望着她老人家充满期待的目光,都会感觉内心尚有一丝缺憾存在。我们缺少什么?或者说我们应该为赵丽荣老师做点什么?我一时没有答案。记得多年前,一次在北辰区参加天穆杯小品创作研讨会,在会后的电梯里碰到了张雅静。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听别人说她是赵丽荣老师的远房亲戚,市作协会员,在赵老师身边工作,正在收集积累资料情况进行写作。随后不久听说她写了一本关于赵丽荣老师的书,只可惜不能看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前不久,我偶然翻看《宝坻报》,发现正在连载张雅静的《在赵丽蓉身边的日子》,十分欣喜。我想,这不正是我早就想做,大家都应该做的事啊!宝坻历史上出现了许多名人大家,如元代的大雕塑家刘元,明代的大思想家、佛学家袁了凡,清代的皇帝的老师李半朝、康娘娘等,现代的著名表演艺术家赵丽荣、著名作家浩然、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马季、著名京东大鼓表演艺术家董相昆等一大批文化名人,文化底蕴深厚。我们有责任对我们前辈创造的灿烂文化进行挖掘、继承、发展,有责任对他们形成的历史文化进行收集、整理、研究,从而进一步促进宝坻经济社会全面发展和进步。张雅静走在了前面。面对《在赵丽蓉身边的日子》,嫉妒之余,我又充满了感慨。毕竟,有人开始在做着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一
霓虹灯下十一个人
十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
除我谁都没有目的
只见夜晚
只见睡梦中的运河来来往往的驳船
起伏穿梭
我知道这来来往往的驳船
在我的心间穿梭已经二十六年了
终点愈来愈近彼岸越来越远
十一个人十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
一起穿越地下隧道去看运河
只有我用了一生
二
在无锡运河大酒店一楼的餐厅的餐桌上
一小块烹饪后的河豚被我吃了
我没有感觉什么特别味道
但我知道我已经成为剧毒的人
我的肠胃充满毒素
我的血液充满恶念
我的头脑充满欺骗
请不要看我满脸微笑吧
不要听我甜言蜜语吧
不要相信我真挚的目光吧
我是吃过河豚的剧毒的人
请远离我或是将我红烧吃下
让我毒死你
三
你在06房间我在07房间
夜半是谁让我们近在咫尺
是谁在你我之间
砌上一堵高墙
在苏州在丽都饭店的夜里
我看到我的灵魂随处游荡
唯有你在隔壁的房间房门紧闭
我无法进入
四
我看到你的眼神轻轻从琴弦上掠过
我的心就砰然而动疼痛地响了
五
二十年前我曾只身来到苏州
听寒山寺的钟声
二十年后我再次来到苏州
遇到遗失在苏州的那截灵魂
我看到他
也已经老了
2009年3月于江苏
六
打开窗户
我打开杭州住所的那第十二层楼的窗户
看到窗口恰能容我出去
于是我便已经看到自己如一件外套
轻轻坠下轻轻的
坠落在许多人行走的地面
我没有感到疼痛
人们也无动于衷
只有我看到了自己的一件外套
舒展地躺在那里
呼吸已经停止了
七
穿雨衣举雨伞
我们到了法雨寺雨越下越大
没有人知道这淅淅沥沥的雨
都下在了我一个人的心里
我的心是朝着普陀山而来
朝着这样一场雨水而来的
许久我都在期待有一场能够淋透自己的
雨水
尽管如此我仍要佯装怕雨的样子
和许多来普陀的人一起躲到大殿角下
躲到大殿中
我知道此刻
我的心与穿在体外衣的衣服
已完全湿透了
2009年3月25日于天津宝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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